1971年夏收前,我所在的42团连队出了件大事,宁波支青毛发宁的新房被盗了。丢了一只大皮箱,里面有西装、新衣服和五百多元钱。
这案子可算大案。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。连队也成立了以代副连长为组长的专案组,展开调查。
收麦时节到了。炊事班忙得不分白天黑夜。我是代理司务长,负责送饭送水,割麦人到哪里水和饭就送到哪里。
那天下午,日头很毒。我正往拖拉机上装开水桶,王玉英急忙叫我,声音都变调儿:“快!李班长不行了!”
我急忙到伙房一看,炊事班长李金锁面色蜡黄,神色恍惚,捂着肚子干呕。我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拖拉机,急送医院。
半小时后,王玉英又叫我说老田也不行了。
我一问,老田呻吟着说上吐下泻,天晕地旋。我心里乱哄哄的,不知出了什么事。
展开剩余72%我马上跑到路边拦住连队的马车,叫他立即把老田送医院。
马车走了不久,我准备往地里送开水。正要出发,王玉英身体摇晃起来,说头晕恶心,看人重影。
我大吃一惊,连忙推出载重自行车,命令她抱住我后腰,我飞身上车直奔医院。
团医院柴院长是个直性子,一见我车座后的王玉英就喊:“又来了一个!还有没有?”
他命令护士把王玉英扶到急诊室。我惊魂未定地问道:“他们是不是吃的东西有问题?”
柴院长取下听诊器说:“清油变质了,吃了中DU了。那人说了,吃了清油炒鸡蛋。回去告诉你们当官的,大桶底子的油不能吃……”
我的心顿时乱颤:清油!难道我买回的清油变质了被人投DU了……人们立即会怀疑到我“反GM阶J报复”,“以工代干”会立即被撤销,批斗会上拳头如林……
我木然地往回走。“大桶?对!大桶!”
柴院长说大桶的油底子变质了,而我买回的清油装的是两个八十斤的小桶,那个大桶里装的是从团里领回的油。我轻轻吁了口气,一抹脖子全是冷汗。但是,又一想,万一李金锁一口咬定是吃了小桶的清油炒鸡蛋呢?……
连里已骂声一片。大家在麦地里体验《上甘岭》,口干舌燥。又知道炊事班偷吃团里特供的鸡蛋,支边青年在院里大骂“什么贫下中农,耗子精偷油!”
老田和王春英第二天就回来了,并立即上班干活。李金锁吃得最多,中毒最厉害,三天后才回来。
说话间,麦子割完了。忙完了,闲言四起,说毛发宁的东西是李金锁偷的。
那天,代副连长领着李金锁到我屋子里。
代副连长阴着脸说“你帮他写个检查。毛发宁家丢东西的事是他干的。一定不要出现‘偷盗’之类的话。”说罢扭头就走了。
我偷眼一看李金锁,有点幸灾乐祸:贫下中农的自豪感荡然无存,脸色炭黑,眼窝深陷,眼球布满血丝,说话结结巴巴的。
我又有点同情他,毕竟他很能干,揉面蒸馍,炒大锅菜是把好手。这一下他炊事班长肯定干不成了。
皮箱已从沙包挖出来,交给代副连长,东西一样没少。但这个检查不太好写。
我问:“你当时咋想的?”他的回答令我一惊:“破坏夏收,扰乱夏收。”
“你是说这么写成了ZZ犯?”
他早已想好了“ZZ犯就ZZ犯。你就这样写。”
我替他写好检查,他道一声谢走了。
我恍然大悟:人们恨盗窃犯远比恨“ZZ犯”强烈。因为那时的“ZZ犯”中有敢于说真话的彭大将军,有两把菜刀闹革命的贺胡子,而盗窃犯是赤裸裸地“剥我身上衣,夺我口中食”的坏蛋。
李金锁被免于处分,换了个连队,调到了六连。老婆孩子始终都抬不起头来。没有多久,回湖北老家当农民去了。
那年秋天,我被任命为二连司务长,正排级,行政干部24级,工资41元。
文/陈平
想了解
发布于:新疆维吾尔自治区
